在台湾的高等教育中,课堂礼仪(尤其是上课前全体起立、齐声喊“老师好”、下课起立说“谢谢老师”这种集体仪式)曾经是校园日常的一部分,如今却已成为许多人记忆中的“复古风景”。这种变化反映了台湾社会从威权时代走向民主化、从尊师重道绝对化到师生平等的深刻转型。下面我们来系统梳理一下它的历史与现状。历史演变:四个主要阶段台湾大学课堂礼仪深受政治、教育制度与社会氛围影响,可分为以下四个时期:
- 日治后期至光复前(约1930s–1945)
课堂仪式高度军事化,受日本《教育敕语》影响。学生每天需向“奉安殿”(放置天皇照片与敕语处)鞠躬、升旗、唱歌,上课前起立喊敬礼或日式问候。台北帝国大学(今台湾大学前身)也严格执行,强调绝对服从教师与国家。 - 光复初期至戒严中期(1945–1980年代中期)
国民党政府接收台湾后,将日式仪式“换皮”为中华民国式:上课前起立+“老师好”+老师回“请坐”,下课起立+“谢谢老师”。
这套仪式被视为“尊师重道”与“民族精神教育”的一部分,几乎所有大学(包括台大、师大等)普遍执行,尤其通识课、军训课、文法商学院更严格。许多50–70岁世代对此记忆深刻,既有怀念,也有对威权氛围的反感。 - 解严后快速衰退(1987–2000年代初)
1987年解严与1990年野百合学运成为最大转折点。学生运动后,大学自治、师生平等、反威权思潮急速上升。
1990年代后期起,大部分课堂改为老师进教室直接说“上课”,学生坐着继续聊天或准备笔记。仪式快速消失,只剩少数老教授、军训课或宗教背景大学(如辅仁、慈济部分课程)偶尔保留。 - 当代现状(2010年代至今,2026年)
如今,99%以上的台湾大学课堂都不会起立问好。
台大、政大、清大、成大等顶尖大学,常态是老师进来→学生低头滑手机/聊天→老师自己开始讲课。下课铃响,老师说“下课”或“谢谢大家”,学生鼓掌(或不鼓)就走。
少数还会保留的场合包括:- 军训课(有教官)
- 极个别老派教授(尤其是70岁以上、文史哲、法律、音韵学等领域)
- 某些新生必修通识课第一堂(老师要求一次,之后就“解放”)
- 部分私立或宗教背景大学偶尔出现
为什么会从“普遍”变成“罕见”?
- 政治因素:戒严时期强调服从与等级,解严后民主化让师生关系趋向平等。
- 世代更替:大学扩招、学生自主意识增强,西方化课堂文化(discussion、互动式教学)取代仪式感。
- 课程性质:传统古典科目(如声韵学)更易保留仪式,帮助学生“入戏”;现代理工、通识课则偏向轻松、平等氛围。
- 个别教授坚持:如竺家宁教授(音韵学大师,1946年生)的“声韵学之旅”课堂,至今保留起立问好、下课致谢的传统。这在当代已是“稀有物种”,许多学生反而觉得温暖怀旧、庄重专注,视之为难得的“时光隧道”体验。
总结:仪式感的消失与新生台湾大学课堂的“起立+老师好+谢谢老师”仪式,是戒严时期威权教育文化的最后遗迹。解严后30多年,它已几乎完全消失,现在属于“听起来很复古、实际已绝迹”的怀旧项目。但这不代表“尊师重道”完全不见踪影——它只是从外在形式转向内在尊重:学生更注重老师的学术专业与人格魅力,老师也更注重平等对话与启发思考。在少数像竺家宁教授这样的课堂里,传统仪式反而成为一种特别的“文化遗产”,提醒大家学问值得敬重、师生间仍有相互尊重的美好。如果你在2020年代的台湾大学校园,偶尔遇到全班突然起立喊“老师好”,那几乎可以确定:遇到了活在过去、却学术功力极强的“最后一位老兵教授”——值得好好珍惜这份难得的庄重与温暖!